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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曾祺的笔墨闲情

发稿时间:2014-03-17 10:23:00 来源: 中国文化报 中国青年网

  原标题:汪曾祺的笔墨闲情

汪曾祺画作(选自汪朗《刁嘴》,三联书店2014年1月版)

《革命时代的士大夫:汪曾祺闲录》

  作者:孙郁

  版本: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1月版

  孙郁

  汪曾祺先生有本书叫《蒲桥集》,是取其当时居处蒲黄榆一座桥的名字。那座桥并不美,附近环境也差,不了解情况的读者或许会以为是很幽静的地方。我读过那本书,很是佩服。心想他在无趣的地方,却写了那么丰富的性灵之作,真是于红尘中得大自在、逍遥闲游的智者。偶和他接触,忘不了的是他的目光,以及他讲话的声调,是有刘勰所说的情采在的。印象里,这些和他的文字一样有趣。他曾给我编的副刊写过文章,字迹清晰漂亮,一气呵成,出神入化。明清文人的小品和“五四”学人的风骨都有一些,自己又独创一路,卓绝于艺林,现在这样的老人已难见到了。

  汪曾祺去世十年后,我策划了他的生平展览,把汪家珍藏的大量手稿和书籍借来,令人大饱眼福。汪先生的手稿保存得不太多,像《受戒》那样的名篇的底稿,早就不知哪里去了。但留下来的几十篇手稿让我了解了先生修改作品的思路、其间的趣事,可以想象他的为文与为人之道。他的手稿分为两部分,一是“文革”期间的样板戏作品,二是新时期创作的小说、散文。读到那些熟悉的文字,似乎又见到了那位可爱的老人。

  汪曾祺改作品,细致得惊人。比如《沙家浜》的剧本,就几易其稿,透出“文革”时期写作的背景与心态。汪家保存的《沙家浜》底稿有两册。一是一九六五年的版本,一是一九六九年的修改本。后者修改了三百多处,遣词造句,分外小心。

  看前辈修改作品,每每生出一种敬意。汪曾祺的身上有旧文人习气,精神则是现代的。生活上可以马马虎虎,而审美的过程绝对讲求纯净。这意识似乎太古板,但汪曾祺的成功,也就在这个层面上。浏览先生的遗墨,看其修改文章的过程,大致有以下的特点:多余的话删,露骨的话删,刺人的话删,忌讳的话删。这样的结果是朴素、自然,将难言之语隐去,有时不免过软,似乎逃逸着什么,其实也在求索着什么。作品仿佛出水的芙蓉,清丽脱俗。你毫不觉得作品是雕琢出来的。他的删改文字,力求呈自然之态,冲淡里见深思,和知堂、沈从文的风格略微接近,又多了《梦溪笔谈》、《容斋随笔》式的笔意,杂以现代诗的空幻婉转,遂成奇调。形似古风,又胜似古风。

  汪曾祺的手稿很美,干干净净,有古人的儒雅。他的文章一般一稿而成,偶有修改,不破坏整体美感。他的字很好,是清儒的那一路,内涵讲究。沈从文的字也好,但章法不及汪曾祺,字在纸张上涨得太满,有拥挤的感觉。汪曾祺手稿的段落大小、字距等方面都有讲究,无意间是多气象的。我对照他们师徒间的差异,觉得大概和汪曾祺是个画家有关。沈从文的审美气是自然流出的东西,汪曾祺乃穿过了唐宋墨迹的才子字,透出更为美丽的气息,读起来很是舒服。

  现代作家的手稿,有迷人气息者多多。他们中许多人的学识今人只能仰望,流传于世间的多为正史,面目都很纯正,有的像是被供起来的样子,不敢让人亲近。但你如果看这些手札与书影,背后的故事则可使人有读野史般的快慰。我看那些作家的手稿时,不禁胡乱猜想:茅盾的字秀雅清美,可他写出了史诗般的《子夜》,那就没有江南才子的婉约,反倒似北方汉子的气魄了;郁达夫的字有点像周作人,古拙得很,但又少了周氏的含蓄,好像直露的东西多。字与人是统一的。周作人的书卷气与隐逸气,郁达夫就没有,所以他不会走周作人的路,也可由此找出蛛丝马迹的。这都是胡乱的猜想,可想起来实在也有趣味。老舍的书法,很滑稽,像是微笑的样子,有时让人想起孩子的脸,但又多了一种幽默搞笑的痕迹,你自然能读到他内心的大爱吧。朱光潜的手稿,能看出文雅与宁静之气,联想到他文章的冲淡凝重,不与俗调为邻的生活,真是契合无间。读作家的书,知道他们的精神色调如何,而手稿则让我窥见其性格与气质。也许懂书法的人能看出更多的门道,我这样的外行怎能乱说!记得一位前辈看到古人的书法,曾告我:这是生病时的字。我大为惊异,后来查那人的年谱,果然如此。

  我们看文人的手札,是能够嗅出其间的气息的。中国的汉字,乃一门艺术。总觉得汉字应是手写的,而非电脑生成的。因为是手书的艺术,便有绘画的功能,是一种美。所以文学的写作,也有美的因素,书法与诗意双叠,妙则妙矣。汪曾祺生前喜欢品评文人的字画,对书法的兴趣很浓。他谈书法时,眼光很毒,一下子就能发现其中的内蕴,优劣一目了然。比如他在《谈题画》一文中说:

  字要有法,有体。黄瘿瓢题画用狂草,但结体皆有依据,不是乱写一气。郑板桥称自己的字是“六分半书”,他参照一些北碑笔意,但是长撇大捺,底子仍是黄山谷。金冬心的漆书和方块字是自己创出来的,但是不习汉隶,不会写得那样均。

  在许多文章里,汪曾祺谈到了文人的字和学问的关系。在《文人与书法》一文里,他写道:

  自古以来很多文人的字是写得很好的。

  李白的《上阳台诗》是不是真迹还有争议,但杜牧的《张好好诗》没问题。宋四家都是文学家兼书法家。有人认为中国的书法一坏于颜真卿,再坏于宋四家,未免偏颇。宋人是很懂书法之美的。苏东坡自己说得很明确:“我虽不善书,晓书莫如我。”他本人确实懂字。他的字很多,我觉得不如蔡京的,蔡京字好人不好,但不能因人废书。

  也有文人的字写得不好。我见过司马光的一件作品,字不好。

  四川乐山有他一块碑,写得还可以。他不算书法家,但他的字很有味,是大学问家写的字。大学问家字写得不好的还有不少,如龚定庵。他一生没当过翰林,就是因为书法不行。他中过进士,但没点翰林。他的字虽然不好,但很有味。这种文人书法的“味”,常常不是职业书法家所能达到的。

  这是真懂字的人的独抒之见,不是随意的乱说。我读过他许多议论文人与书法的话,都是肺腑之言,非我们这些俗人能通晓的道理,他都讲出来。我暗想,汪曾祺的文章好,大概也因为他通书法,那些笔墨间的闲情,我们何能得到?而这些,都融化到他的血液里了。

  八十年代,有人说他是最后一个士大夫,有一点夸大,但也并非没有道理。因为那时候有他这样的修养的人,的确不易见到了。而在汪曾祺之前的作家里,那样通晓笔墨的人,真不知有多少呢。

  当代的作家,字写得漂亮的不多,总觉得他们的文字缺少了什么,那就是古人的笔墨功夫吧。

  (摘自孙郁著《革命时代的士大夫:汪曾祺闲录》,题目由编者所加。)

责任编辑:刘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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